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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胡老慳
  • 來源:增城日報 作者:[高尚平] 發布日期:[2020-01-08 09:53:46]
  • 胡老慳本名胡石堅,因他是個慳吝的人,隊上人就叫他胡老慳。

    胡老慳的慳吝故事很多。那年在外挑堤,有天他病得出不得工,卻不肯花錢看醫生。大隊的赤腳醫生聽說了,主動跑來給他看病。胡老慳問,我得的是什么病?如果要花很多錢就不要開藥了。赤腳醫生說是重感冒,開了幾粒藥丸給他,只花了八分錢。第二天,病情轉好了,四粒藥丸還剩一粒,胡老慳就拿著這粒藥丸去找醫生退貨,說是沒必要浪費兩分錢。醫生耐心解釋說,開了處方的,不好退。胡老慳也耐心解釋,丸子我拿了作不得用,你拿了可以賣給別人,如果你賣不出去,我再退錢你好啵?醫生只好掏出兩分錢往胡老慳手里一拍,算了算了,我私人貼兩分錢吧。

    隊上人說胡老慳有點傻,新任隊長卻說,慳吝,有時候也是一種革命精神。

    隊上有人貪小利,如出外調工的組長,就常拿些小發票找隊上報銷。隊長明知有假,但人家有正規發票,數額又不大,要調查清楚也勞神費力,這年,隊長就向大隊支書建議由胡老慳擔任出納。支書是個凡事便說好的人,聽隊長一說,便說,好,好。第二年隊上改選隊管會班子,胡老慳就當上了出納。

    胡老慳果然不負隊長所望,上任不到半年就拒絕了十多起用假發票搞報銷的人,隊長立即向支書報喜。不過,胡老慳對隊長也照樣慳。這天,隊長拿著一疊發票來報賬,胡老慳就將其中幾張煙酒發票挑出來了。不久,大隊檢查各隊豬場。按老規矩,飯時節到哪個隊就派在哪個隊開餐,這天恰好飯時節到了胡老慳隊上,隊長要胡老慳去安排,可胡老慳半天不動身,說是隊上沒錢了。隊長明知不可能沒錢,但一時又不能去盤他的底,檢查組的只好到鄰隊吃飯去了。當然,豬場的先進后來也被鄰隊得了。過了一些日子,公社來檢查小靳莊活動,隊長吸取教訓,干脆請檢查組的人到他家吃飯,然后要人寫張條子,隊長在上面簽上“同意報銷”。可是胡老慳說這種白紙條子報不得,還說這是公社最近規定的。

    隊長推舉胡老慳,可謂一片公心,但革命革到自己頭上了,還是有點受不了。這天,隊長對大隊支書說,胡老慳還是不行,沒有政治頭腦,撤了他吧。支書說,好,好。但支書又說,胡老慳是通過群眾選舉的,又沒犯原則錯誤,怎能撤他的職呢。隊長說,那就保留他的隊管會成員,出納由另一隊管會成員兼任,怎么樣?支書說,好,好。于是,隊上的出納由保管員兼任,胡老慳就成了寡隊管會成員。

    有人說,胡老慳那么慳,也是歷史條件造成的。那些年只有幾角一個工,胡老慳上有父母下有妹妹,家里就他一個正勞力。不可理解的是,后來父母都不在了,妹妹也出了嫁,胡老慳卻慳得更厲害了。他是吃煙的,卻從不買紙煙吃,只吃自己種的煙。誰家有紅白喜事,他從來不去。有年他親舅舅故了,也只買了一掛“十八響”鞭炮放了一下。有人對他說,你家沒半個吃閑飯的了,怎么還要這樣節儉呢?胡老慳笑笑說,雞肚里不曉得鴨肚里的事哩。

    這年,隊上來了個男知青。胡老慳三十多歲了還沒找對象,一人住著兩間屋,隊長就對胡老慳說,知青的安排是個政治任務,隊管會研究決定將知青暫時安排到你家,食宿費用按縣里的統一標準給你。胡老慳猶豫了一會,說,隊上的安排我服從,只是我家條件不好哦。隊長以為他是謙虛,望著胡老慳一笑,你家條件不好,那還有誰家條件好呢。

    果然,知青住到胡老慳家不到一個月,就來對隊長說,胡石堅家條件太差了。說是每天飯桌上不是牛皮菜就是萵筍葉,豬油都沒有,有時只有兩坨咸得死的腐乳和幾塊辣椒蘿卜。隊長說,他不是條件差,是慳,哪天我和他說說吧。知青說,是真的條件差。他說胡老慳家雖有兩間屋,卻只有一張床,被子床單都是補巴加補巴,他住進去后,胡老慳將床鋪給他睡,自己就用泥磚搭一張床。隊長聽糊涂了,怎么可能呢,胡老慳是隊上出工最勤,工分最高,年終進錢最多的,他的錢呢?嫖了?隊長對知青附耳道,你幫我注意一下,看他嫖的是個什么女人。

    半個月后,知青跑來對隊長說,搞清了,胡老慳沒嫖什么女人,他的錢都是花到他娘身上了。知青告訴隊長,胡老慳的娘,看樣子有七八十歲了,半身不遂多年,據說還有好多病,近來常見胡老慳為他娘買藥,一買就是一堆。隊長更加糊涂了,胡老慳有個七八十歲的娘半身不遂多年了?在哪里?知青說,住邊山嘴上。知青說,有天他去邊山嘴上挖金狗根吃,恰好碰上胡老慳為他娘到河里擔水,然后親眼看見的。

    隊長笑了起來,說,那是他的什么娘啊,他娘死去多年了,那是唐婆婆,一個五保戶,鄰隊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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